正常交易中收到赃款的，算不算受害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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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澄清一下，这里的“正常交易”是指那些形式上符合民商事规则，客观上也完成了钱货交付的活动。

比如，双方主体明确、意思表示一致，标的物真实合法，交易形式合法，约定价符合市场行情（上下浮动不超过30%），钱货两讫。

理论上，符合上述特征的交易行为，就是正常且受到法律保护的。

当这类交易被用来搞电信诈骗、洗钱、销赃时，其实上述要素中除了钱（资金性质），其他都没有发生变化。

所以，如果卖家主观上不知道是赃款而接收，则从卖家的角度，这个交易就是完全合法的，这个卖家就是善意第三人，卖家虽然收到了赃款，但符合善意取得规定，法律要予以保护，不予追缴。

《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《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》《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》中关于“他人/第三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，不予追缴/执行”的条款，其背后的法理就是这么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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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，从刑事诉讼的角度，那些在正常交易中收到了赃款的，要么是犯罪嫌疑人，要么是证人。

如果是犯罪嫌疑人，刑事责任从重到轻，依次是诈骗、非法经营等上游犯罪的共犯、洗钱罪、掩隐罪和帮信罪。

如果是证人，意味着排除了犯罪嫌疑，但是又跟案件有关，所以既是证人，也是善意第三人。

既然是善意第三人，说明其事先不知道货款是赃款，如果涉案交易活动是真实合法且具有市场合理对价的，则收到的这笔资金符合善意取得规定，不予追缴。

从现行法条来看，收到赃款者就这两种身份。

但从司法实践来看，收到赃款者还可能背负另一种身份：间接受害人。

因为一旦不能证明自己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，就可能面临两种结果：

资金先被冻结，再被划扣给报案的被害人，

或者资金先被冻结，再讨价还价，要求退一部分给被害人。

这下好了，

直接受骗的人在报案后还有机会挽回部分深甚至全额损失，

而正常卖货收到赃款的人，只要不能提供完美证明，就有很大可能被冻结资金，如果无法解冻，实质上就失去了对这笔钱的支配权。

交易履行了，却拿不到应有的对价，这跟损失有什么两样？既然有损失了，难道不算受害人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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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？

原因很多，不便细说。

但是，从举证的角度，有一点是值得大家注意的：

根据上述司法解释，要证明自己是“善意第三人”，收到赃款者既要证明交易是真实合法的，还要举证表明自己主观上不知道是赃款，主观的东西何其之难？

相反，办案人员往往只抓住一点：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诈骗财物。

一旦认定卖家（收到赃款者）是低价出售的，大概率认定其主观上或多或少知道是赃款，于是排除善意取得，冻卡划扣一条龙。

实际上，这一条的规定有点片面了：

因为“诈骗财物”包括赃款，也包括赃物，各自处理的规则是不一样的。

当诈骗所得是赃物时，为了尽快销赃，犯罪分子往往是愿意打折、低价出售的，此时就可能是“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”。

当诈骗所得是赃款时，为了尽快转换资金性质，犯罪分子通常选择购买保值、易变现的商品，如黄金、茶叶、烟酒、USDT等。

既然是保值品，凭什么低价卖给你？

当然是按市价或者溢价出售了，此时就可能表现为“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”。

所以，2021年出台的《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（二）》就指出，“以明显异于市场的价格，通过电商平台预付卡、虚拟货币、手机充值卡、游戏点卡等转换财物、套现的”，才可认定为主观明知是电诈赃款。

现在经济不太好，很多卖家为了出货也不像以前那么在意价格，有的甚至愿意低价一点出售，买家（电诈分子）也会有模有样地讨价还价，直到最后再找个理由让被害人来付款。

这类案件，如果办案人员仍机械地适用“低价标准”，那真就没有善意第三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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